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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众口铄金（第1页）

暮色低垂，刚处理完公文的御史中丞大人，与游手好闲了大半天的翊王殿下在房中用着晚膳。

顾漘放下手中筷子，“现在宫内宫外都说王爷走的一步好棋，虽惹得圣上一时不快，但同时也向圣上剖明并无夺位之野心，以退为进，不可谓不妙。”七八中文最快^

当朝民间议政的风气盛行，虽能使上位者更多地听见民间的声音，为政亲民，却也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弊端，比方说嚼王子公侯舌根的人多了。

今日早朝金銮殿中刚发生的事，不到下午就传遍了王城的茶楼酒肆，愈是官职卑微的闲人，愈是喜欢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，讨论这些与黎民社稷无关之事。不仅与□□广开言路的初衷相悖，还犯了皇室大忌，要命的是这些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议论了不该议论的事，迟早祸从口出。

——翊王一心只想做个逍遥王爷，无意于朝堂。

无疑是今日雅茗轩中被提及次数最多的话题，而顾漘方才说的话，正是从那些百无聊赖的茶客口中吐出。

处于话题漩涡的正中心的人却毫不在意，只是耸了耸肩，道：“若我今日接了去户部任职的御旨，估计那些人就该说我志高于凌霄，左右我不论做何选择，他们都认定我心计深沉，既如此，倒不如随心所欲。”

卫瑾说着，夹起一片滑蛋鱼肉放到顾漘碗中，“父皇今日的旨意突然，我还没问你，当时在朝堂上是如何看待我的做法？”

“那些外人说的话，在我听来一个字都算不得准。人人都以为你在扮猪吃老虎，实则你既没有扮猪，也不想吃虎。”顾漘执着调羹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莼菜汤羹，说道：“我知道你朝堂上所说确是真心之言，相比起权势荣华，你的确更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。今日那番说辞虽不敬了些，但给你换一段清闲无差事的日子还是绰绰有余。”

“果然还是你了解我。”卫瑾心满意足地夹起一个汤浴绣丸细尝，丸子味鲜滑嫩，便又捞了一个送到顾漘嘴边，“尝尝这个。”

顾漘早已习惯了卫瑾时不时给他喂东西吃的动作，自然而然地张开嘴，就在丸子即将送入他嘴中时，筷子却陡然停住，卫瑾表情复杂地道：“你说我是猪？”

“啊？”顾漘汗颜，“我不是这个意思......”

扮猪吃老虎，他只是做个假设，打比方而已。

前一秒还在顾漘嘴边的汤浴绣丸，又被放回卫瑾碗中，紧接着就见他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，还把顾漘面前搅了半天的莼菜羹也拿走了吃。

顾漘被他突然狼吞虎咽的模样吓了一跳，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扮猪。”卫瑾头也不抬，继续低头扒饭。

顾漘哭笑不得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“也不怕噎着。”

卫瑾嚼完嘴中食物咽下后，抬眸正撞上顾漘一脸轻松笑意，舒了一口气，“终于把你逗笑了，就算噎着了也值得。”

“为何偏要把我逗笑？”顾漘没明白，自己今日并没有心情不好啊？

“因为从早朝之后，你的表情就再没轻松过。”卫瑾仔细地盯着他瞧，“虽然没有皱眉，但比起前段时日的惬意差远了。”就像是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

顾漘淡淡道：“御史台有公务要忙，自然是不能和先前无所事事时相比。”

“扬采。”卫瑾搁下筷子，神色认真，“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？”

“怎么突然这么客气。”顾漘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，“自然可以。”

“最开始认识你时，你就说会试科举是身不由己，非你所愿。”卫瑾细心打量着他的神情，“你虽然办公务时一丝不苟，但我能看出你其实并不是真正地喜朝政，不过是为了对得起肩头责任，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会入朝为官。”

顾漘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，心中情绪翻涌，却尽量控制神情的变化。但卫瑾太了解他的一颦一笑了，哪怕只有一点点细微的改变，也逃不过他的眼。

所以卫瑾注意到顾漘脸上先前的轻松感，在他开口之后蓦地凝固住了，连带着眼底的笑意也一点点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压抑沉重。

在卫瑾看不见的地方，顾漘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袍，寂静半晌。

过于安静的空气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，顾漘僵硬地抬手拿起筷子，低头夹了碗中鱼片，味同嚼蜡。

卫瑾心头骤然一痛，起身抱住他，“不想说就不说，我不问了，但别不开心好不好？”

卫瑾对他一直很温柔，很有耐心，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，也更不会强迫他说不愿意提的事，这会儿也是一样，见他这幅表情只一个劲地柔声哄道：“好不容易才把你逗笑，现在这样，又是我的罪过了。”

顾漘也明白自己有些伤他的心，可有些事不知该如何说，也不能轻易说，于是闷着声音吐出三个字：“对不起。”

“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这三个字。”卫瑾亲亲他的额头，又捧住他的脸，“再笑一个好不好？我不问了。”

顾漘依言给他笑了一个，尽量抛开心头愁绪，却还是掩不住苦涩。

“再吃点东西吧。”卫瑾重新给他盛了碗莼菜羹，夹了两个丸子，“上回说要给你找一个江南厨子，这一桌菜都是我特意吩咐他做的。”

顾漘舀了一勺羹汤，“听杜衡说，你把王府一半的厨子都带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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