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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人心（第1页）

虽没死人，但是秋收在即，几十户人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，最严重的是赵全，断了右臂，基本等于要了他的命。江监生见了这些村民，压根不知如何是好，只得硬着头皮去找闺女。去之前，老人家到是没忘记女婿没在，同赵里长提了要求：“我女婿不在家，除了赵二哥，其他只带女人过去吧。”

赵里长和众人一说，站出来十来个四十岁以上的妇人。

听到这无妄之灾，江荻信誓旦旦地说：“动手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大人的孙子，昨日我差点死在他手里。这笔账，咱们必须要和他算的。大家不要着急，各自说自己伤在哪里了，想要怎么赔偿，我一一记下。待见到刘大人时，一并为大家讨个公道！”

赵里长正迷糊那个什么院呢，妇人们就开始叽叽喳喳了。赵里长黑着脸，喝止住叫嚷的人，大家安静下来后，他才问江监生：“江兄弟，那什么御史，是个官是吗？”

江监生颔首后，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赵里长：“是，还是个正二品、管着天下当官的官。像沂水知县、青州知府、山东布政司使，他都管得着。”

妇人们叫嚣得更厉害之际，赵里长倒吸一口冷气。

找这样的人家去讨公道，大家伙脑子进水了不成！吵吵嚷嚷好一会，有人戳了戳赵里长，赵里长回头，看见自己媳妇意有所指地看向江荻，顿时明了。

让江荻背锅。

赵里长点头后，小心翼翼地看了江荻一眼。

江荻右嘴角一扬，弯起的弧度与平日嗤笑的顾籍，一模一样。只不过，江荻弯弯的眉毛，减弱了那份不屑。心知肚明的江荻，敞亮地表示：“赵二伯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到底还要点脸的赵里长没说自己的想法，而是最终转向了江监生：“江兄弟，伤了好几十人，对方又是这样大的官，这事啊，太大了，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陆举人又不在，我们也不能难为陆娘子。这样吧，江兄弟，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弄？”

赵里长是假装不知，江监生那是真不知，他实话实说：“赵二哥是知道我的，我历来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。父母让我读书我就读书，学政让我做监生我就做监生，朝廷让我从军我就戍边。得天恩回许家湖养老，赵二哥让我开私塾授徒，我就开了。”

一席话说的赵里长无言以对。

他不说话，村民就有话说了，一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太太哭着道：“赵里长，我儿子还躺着呢，医药钱还没给赵大夫送去，眼瞅着就要收麦子了，这可怎么办啊！赵里长，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！”

哭的那叫一个惨。

在村民的催促下，赵里长只能明说了自己的想法：“江兄弟，你看，陆家先把这赔偿的银钱、医药费垫付一下，等那个大官赔了钱，直接都给陆举人就好。”

主意很好，前提很重要。

不等江监生回答，江荻就问：“赵二伯这话就不该问我爹。都要陆家先垫付了，不得问我么？这主意不是不行，可我有两个问题，要请赵二伯回答一下。这头一个，要是大官不赔钱呢？第二个，就算那大官同意赔了，却不同意给那么多呢？”

赵里长不说话。

江荻就道：“赵二伯不给我个说法，我可是没法答应的。”

最年长的那位老太太就道：“你们家是举人老爷，他都不赔了，我们也没办法啊。医药钱、养身体的银子，对我们来说很要命；你家不一样了，就是出了这点钱，也不耽误过日子。”

这番话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，只是不同的人来说，给人的感受则不同。

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江荻，听了这话，立即改了主意。环视一周后，她问众人：“大家都是这意思是吗？爹你也同意是吗？”

江监生吞吞吐吐的，在赵里长的催促下，才说：“这话，也对。”

赵里长顺势就道：“大侄女，大家伙实在是难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再说了，那人也是陆家引来的不是？你就应了吧。”

江荻肃容，不答。

陈妈妈会意，上前一步，冷笑道：“赵里长可想好了！平日里大奶奶带着大家谋生，白教孩子读书、每个月买那么多笔墨纸砚给孩子们练字；这出点无妄之灾，全让陆家担了，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？”

论吵架，没几个妇人怕的。

听见陈妈妈的话，赵里长身后的中年妇人，亮着嗓门道：“我家没孩子跟你们读书，也没跟你们家领绣活做。一点好处没占到。现在，我男人后躺在床上不能动，伤人的人是从你家出来的，口口声声说是陆举人让他做的，我们不找你家找谁？”

口吻那样理直气壮、理所当然。

江荻也不恼，反而问她：“不知三灯婶想要我代赔多少银钱？”

三灯媳妇当真低头想了想，说：“伤筋动骨得躺一百天，我家男人平日里给人做事，一天五十个钱是有的，当然，也有挣不到钱的时候。我们取个中数，二十五个钱好了，一百天就是两吊五百钱。再加上这几个月的医药钱，你给五吊就可以了。”

“可以。”痛快应诺后，江荻又转向赵里长，“实不相瞒，我本来打算今日回沂水的，既然出了这事，少不得耽搁一二了。几十个人受伤，现在也没这些人。赵二伯辛苦一番，挨家挨户问一下，晌午就把所有的结果都告诉我。我在这承诺，只要像三灯婶这般合理的要求，我都会答应大家的要求。”

现成的例子在前，赵里长立即带着一帮妇人去商讨。

一行人往外走的功夫，江荻听见有人埋怨三灯媳妇：“你都开口了，咋只要这么点钱？你家三灯伤得那样重，你就要了这么点钱，叫我们怎么开口？”

三灯媳妇嗤笑道：“有功夫说我，你自己刚才告诉陆娘子啊！”

江荻正努力听着外头的闲话呢，留下的江监生问她：“阿荻，你手里的钱够吗？不够的话，我那还有一点。你要的话，我让你哥哥送来。”

“不用的。江家还有学子等着爹呢，爹先回去讲课吧，这事我可以的。”

撵走了江监生后，江荻往椅子上一座，对陈妈妈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后，自言自语道：“就让我量一量大家的良心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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