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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做主（第1页）

陆母的熟人，只有曾经的主家，蓝家。

三十年前，蓝家以谋反罪被抄家灭祖。只和先镇远侯的铁定谋反不同，太祖皇帝只是找到了蓝家谋反的证据，蓝家并不曾谋反。因而，蓝家女眷没被杀，只是生不如死罢了。至于出嫁女，就更不曾祸及了。诛杀不祸及，但蓝家出嫁女，九成被牵连。

原因，夫家也在诛杀之列。

那一年，随着蓝家覆灭的，十三侯、二伯，加上蓝家，死了十六家勋贵，大多和蓝家有关系的勋贵。有人说，若非太祖三十年前一口气杀了这么多勋贵，今上清君侧不一定成功。当然，当年太祖若是没有诛杀勋贵，建文帝也不一定守得住江山。

世上没有如果，只剩人们的猜测。

陆母见到的这位老熟人，是蓝家当年最渺小的存在，庶出的十二姑奶奶。

十二姑奶奶生母只是为爬床的婢女，还是其貌不扬的那种。她自家耍了小聪明有了身子，却低估了上位者的权利。去母留子，成为那位婢女的结局。因这样的出身，十二姑奶奶自小就不被重视，身为主子却是下人的待遇。主母念及她到底是主子，也没叫她做别的事，整日针线不离手就是。

针线是女子本分，十二姑奶奶只能忍着。

陆母是蓝家针线房上的人，心善且本分，对十二姑奶奶十分尊重。十二姑奶奶感恩，同她颇为亲近。这位十二姑奶奶到出嫁，都不曾取个名字——蓝家下人都有名字，一个主子却没名字，可见她有多么不受宠。

再说蓝十二的亲事。

拖到二十岁上，主母才不得不将其发嫁，再不嫁就罚钱了。虽然蓝家不太在意那点钱，但蓝家不愿意养一个老姑娘。拖到这岁数的姑娘，不得父母家人重视，又有主母有意为之，最后只嫁了个穷秀才。穷秀才出不起聘礼，蓝家理所当然的没给嫁妆。

蓝十二就这么被打发了。

福祸相依，她却又因此保住了身家性命。加上她针线了得，嫁进夫家后，靠着两手愣是绣出了一番家业。三十年里，她为薛家生了六子一女，命好得一塌糊涂。如今，她的夫婿虽已过世，但是长子薛瑄却凭借自己的努力，仕途颇为顺畅，今科和陆通一起高中，名次恰在陆通之后。

蓝十二以刺绣起家，后自己开了绣坊。

江南的绣坊可比山东赚钱多了，如今薛家颇为富贵。富是蓝十二造就的，贵，是其子努力出来了。蓝十二今年五十有二，但因抽身早，眼睛好得紧，身子骨也硬朗。薛吉士在京城安家，她便跟了过来。三十年不见，当年的蓝十二姑娘，如今的薛老太太，和陆母两个相拥落泪。

薛家大太太薛吉士的妻子，慢慢劝住了两个老人，上茶上点心的，把两人伺候得极好。陆母自然就夸赞了两句，薛老太太谦逊：“和别人比，我这儿媳妇是不差；和老姐妹你家那位比，可差得远喽。”

陆母登门是报了家门的。

陆通本就不差，岳家小舅子又是武将，妻子的外家也都是做官的。薛老夫人从做姑娘时就没傻过，如今就更不傻了，还和陆母套近乎：“前头的梁吉士，是你儿媳妇亲舅舅呢。咱们这一片，只咱们三家，是今年的庶吉士，其他的可都是翰林呢。”

这么说着，薛老夫人面带得意。

可不得意么？

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，蓝家当年那样的门庭若市今何在呢？倒只剩她和一个绣娘罢了。不过，陆家的情况她也知道。陆通和她儿子相当，但是陆母这个绣娘，就比她差了不是一点半点。

薛老夫人有得意的本钱。

在薛老夫人的携带下，陆母只跟着在魏翰林家吃了一顿饭，便认识了这一片的官家太太，成长飞速。薛老太太因不见江荻，自然问了一嘴，得知江荻有孕后，她还特意去陆家看过江荻。江荻喜欢自立的人，对薛老太太来看望自己，十分高兴，还承诺等她能出门，必去薛家做客。

因这层关系，陆通和薛瑄两个，在翰林院也熟了起来。薛瑄是凭自己能力上来的，没有任何姻亲，比陆通的人脉差了不是一点半点。他有意和陆通交好，陆通又不是那不好相处的，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。巧的是，已经五年不曾生育的薛大太太也有了身子。

虽说嫡子嫡女都有了，薛瑄依旧很高兴。

和陆通说起此事后，薛瑄感慨：“嫡妻有孕，又添美妾，最近的日子，十分惬意。说到美妾，中直近日服侍的人，可美？”

这话就过了些。

陆通肃容，道：“联璧兄误会了，小弟没有妾室。”

联璧是薛瑄的字。

薛瑄目瞪口呆，进士老爷没有妾室？他怎么不信呢？再三确认后，因见陆通面色不虞，薛瑄果断弃了这话题，家去后便把这事当做闲话说与妻子。

薛大太太十六嫁进薛家，三年生下一个好字后，薛老太太便做主停了薛瑄通房的绝子药。大房随后出生了一位庶子三位庶女后。时至今日，薛瑄成亲十一年，大房共计六个孩子，却只有一嫡一庶两子。以薛老太太彪悍的生育能力，对此颇为不满。

入京后，薛老太太便立逼着儿子去正房，直到薛大太太再次有孕。因而，薛大太太有孕，薛家上下都高兴，包括两位姨娘。

正房有孕，薛瑄自然可以去睡小妾了。

薛大太太再不满，也没的办法。可当她听说陆家无妾时，酸意再也忍不住。凭啥都是人妻，她就这般命苦呢？

正好薛家有位庶出的姑奶奶，是她公公的小女儿，今年十八岁，薛大太太登时有了主意。把庶出的小姑娘送给陆家做妾，省了一份子嫁妆，又能给江荻添堵，又能讨好陆家，何乐不为呢？存了此心，薛大太太便把薛二姑娘领到了陆母跟前，又私下向陆母举荐了一番。

薛大太太举荐的很有水平：“我婆婆不喜欢这个庶出的闺女，早先没给她定亲，又叫公公的孝期耽搁了这三年，如今正愁说个什么人家呢。她那模样很好，就是做派随了她亲娘，妖妖娆娆的，不像主母，倒似谁家的妾。”

陆母存着给薛老太太分忧解难的心，又见薛二姑娘的确好颜色，家去便和陆通说：“阿荻有了身子，你也是进士老爷了，是不是得添个服侍的人？薛家二姑娘长得极好，娘做回主，给你聘来做屋里人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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